S-37号遗迹外围。 装甲车在一处断壁之后停稳,引擎低沉的轰鸣渐息,只剩下车外废土上永不止息的风声,夹杂着远处湮兽群传来的低沉嘶吼。 芙蕾雅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划过,调出外部环境的扫描数据。 全息投影中,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湮兽,其中三个格外巨大的光斑不断闪烁着危险的金红色—— 那正是已完成进化的暴君种。 “数量比情报显示的更多了。” 沙利叶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投影上那四五团明暗不定的光斑,“那几头濒临蜕变的,随时可能完成最后的变异。届时我们将面对至少七头暴君种的围攻。”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芙蕾雅的声音很冷静,但如风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某种急切,“必须在它们完成蜕变前,找到变异源头,并,摧毁它。大家准备开始行动吧!”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没来由多出了一丝期待。 会是凌峰那个家伙么? “蕾莎团长。” 就在此时,如风从后舱站起身,走到驾驶室旁,凝目注视着芙蕾雅,咬牙道:“让我和您一起进入遗迹,好么?” 芙蕾雅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眸透过护目镜看向少女。 如风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沉淀了这两年生死历练磨砺出的坚毅。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至今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遗迹内部情况不明,危险程度可能远超外围。” 芙蕾雅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声道:“那些变异的怪物,每一头都可能拥有接近神职级的实力,甚至,已经达到神职级。而你,才只有裁决级。” 虽然如风的能力有些特殊,但充其量也就是抗衡真理级。 遇到神职级,并不是对手。 当然,芙蕾雅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带上其他人,她反而无法安心施展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这几年来,她也只是以真理级的实力示人,从未暴露过。 “正因为危险,您才更需要人手啊。” 如风的声音很稳,“毕竟,在我的心中,您已经是我的师父了!” 她顿了顿,一脸诚恳的看着芙蕾雅。 “你这丫头……” 芙蕾雅抬手轻轻抚了抚如风的脸颊,“好吧……” 她的实力不差,而且,经过这两年时间的相处,芙蕾雅认为她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嗯嗯!” 如风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拖师父您的后腿的!” 晏惊鸿也快步上前,沉声道:“团长,也算我一个吧。” 他当然不放心如风自己深入险地。 韩天也连忙站了出来,“团长,我也一起去!” “喂喂喂!” 贱驴顿时从座椅上跳起来,蹄子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你们这帮不要命的,要去送死别拉上本神兽啊!本神兽还没活够呢!” 如风摇头笑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驴叔,您可以留在车上。” “那更不行!” 贱驴立刻改口,甩着尾巴凑到如风身边,“外面这么多湮兽,万一装甲车被攻破了怎么办?本神兽还是跟你们一起,万一情况不对,嘿嘿……” 他说的当然是躲进五行天宫里去。 “当然……”贱驴表情忽的一肃,“我主要还是不放心你这个大侄女嘛!” “是啊是啊,驴叔对我最好了!” 如风摇头苦笑,她还不知道贱驴打得什么主意嘛,不过也懒得点破他了。、 芙蕾雅则是打量着这一行人,心中快速权衡。 原本她是打算孤身一人潜入遗迹查探的,也方便她展露出实力。 但现在既然带上了如风,她身边这些同伴,估计也一定会跟着了。 既然选择相信了如风,也罢…… 她也的确需要帮手。 而这些人都各自拥有独特的能力,并非单纯可以看境界就能完全判断强弱的。 带上也好! “好吧。” 芙蕾雅最终点头,“风铃(如风)、严冰(晏惊鸿)、寒龙(韩天),你们三个跟我一起。但记住,进入遗迹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那我呢——”贱驴刚要开口。 “你负责警戒后方,注意有无湮兽从背后偷袭。” 芙蕾雅直接打断它,不过也还是带上了这家伙。 贱驴张了张嘴,最后耷拉下耳朵:“行吧行吧,谁让本神兽能耐最大呢……” 分配完毕,芙蕾雅转向沙利叶:“莉亚,外围就拜托你了。你驾驶深渊行者号,以重火力吸引那些暴君种的注意力。不必硬拼,以牵制为主,给我们争取至少三个小时。” “小心。” 沙利叶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芙蕾雅一眼,转身走向驾驶座,“三小时后若你们没出来,我会带队强攻。” “不会到那一步的!” 芙蕾雅说完,打开装甲车侧面的应急舱门。 深渊区内,充斥着浓郁余烬尘埃的浑浊的空气涌入车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准备行动!” 话音落下,芙蕾雅身上的战甲迅速覆盖全身,面甲落下,遮挡住了面容。 如风和韩天几人对视一眼,也穿上了各自的战甲。 下一刻,四人一驴悄无声息地跳出装甲车,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迅速向东南侧一处不起眼的岩缝移动。 那里是芙蕾雅提前侦察过的隐蔽入口,可以绕过湮兽群最密集的区域,直接进入遗迹之内。 他们刚藏身进岩缝,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沙利叶行动了。 深渊行者号装甲车顶部的四联装重型电磁炮同时开火,湛蓝色的电浆炮弹划过灰暗天空,精准地砸进湮兽群最密集的区域。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湮兽凄厉的嚎叫。 三头暴君种同时被激怒,暗金色的甲壳在炮火中泛起能量涟漪。 霎时间,那几头变异湮兽仰天长啸起来,声波几乎化为实质,震得周围的建筑残骸簌簌掉落碎石。 紧接着,大批普通湮兽在暴君种的驱赶下,如黑色潮水般向装甲车涌去。 “就是现在!” 芙蕾雅低喝一声,率先从岩缝中窜出。 她身上那套暗红色战甲表面流转过一层微光,整个人如同鬼魅,在废墟阴影中几个闪烁就冲出百米。 如风紧随其后,身上依旧还是那套最开始的老式战甲。 虽然芙蕾雅也表示过帮他们购买新型的战甲,但如风还是比较习惯原来这一款。 不过这两年内,他们这套战甲,也经过了一些改装,变得更加精良。 霎时间,战甲腿部推进器喷吐出淡蓝色的离子流,让她在复杂地形中依旧能保持高速移动。 晏惊鸿和韩天一左一右护在她两侧,贱驴则骂骂咧咧地跟在最后,生怕掉队。 轰! 轰! 轰! 一行人借着炮火轰鸣和湮兽嘶吼的掩护,迅速接近遗迹主体建筑。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巨型结构,依稀能看出旧日时代的宏伟,高达数百米的穹顶只剩骨架,倾斜的合金梁柱刺破地面,像巨兽的骸骨。 入口就在一截倒塌的梁柱下方,被碎石半掩着。 芙蕾雅挥手震开障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阴冷的气流从洞中涌出,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阴森的东西。 “跟紧我!” 芙蕾雅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如风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黑暗瞬间吞没了视野。 坠落持续了约三秒,芙蕾雅在落地前凌空一踏,缓冲了下坠之势,轻盈落在湿滑的地面上。 如风等人也陆续落地,战靴踩在某种黏腻物质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照明。” 芙蕾雅低声道。 四人身侧同时亮起探照灯光。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墙壁是某种暗银色的合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裂纹中生长着一种发出微光的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荧光,勉强提供了些微可见度。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黏液,正是刚才踩到的东西,正缓慢地蠕动流淌,仿佛拥有生命。 “这些是……” 韩天用手中的长枪挑了一点黏液,黏液中立刻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试图向上缠绕。 他连忙甩开,那些黏液落回地面,很快便重新融入那片黑色“地毯”之中。 “被深渊之力污染的衍生物。” 芙蕾雅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显得有些空洞,喃喃低语道:“看来几年前那场大战,随着那深渊之子奎恩的陨落,大量深渊能量逸散出去,这些应该就是深渊之力催生出来的东西。” “深渊之子?那又是谁?” 如风眨了眨眸子,好奇问道。 “一个已经死去的家伙罢了,不提也罢。” 芙蕾雅摇了摇头,旋即蹲下身,手指在黏液表面轻轻一点。 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黏液立刻如沸腾般翻滚起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看来,这些黏液的腐蚀性很强。” 芙蕾雅站起身,继续向前,“我们的战甲的防护能抵挡一阵,但时间长了也会被侵蚀。现在看来,三个小时还是说多了,速战速决吧!”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越来越陡,两侧墙壁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密集。 那些发光苔藓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跳动着的肉质组织取代,它们像血管般在墙壁上蔓延,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 “这地方……就好像是被什么生物寄生了” 晏惊鸿低声道,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如风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那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整个遗迹都在呼吸,每一次“吐气”都带着浓郁的负面情绪—— 疯狂、憎恨、痛苦、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实质,试图钻入她的脑海。 “集中精神。” 芙蕾雅头也不回地提醒,“深渊之力污染会侵蚀心智,实力越强的人受到的冲击越大。你们现在眼前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如风连忙收摄心神,那种压抑感稍稍减轻,但并未完全消失。 行不多时,通道在前方分岔,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径出现在眼前。 芙蕾雅停住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几秒后,她指向最左侧那条路:“这边,深渊波动的源头在这个方向。” “您能感知到?” 如风有些惊讶。 她自己也尝试感知,但只能感觉到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 她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当初可是神职司院的第五神座,智慧女神芙蕾雅。 达到神职级之后,对于深渊之力的感知,自然完全达到了另一种层面。 “算是吧。” 芙蕾雅没有多解释,率先走入左侧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肉质组织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有些地方甚至长出类似肿瘤的鼓包,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孔洞,喷吐出带着腐臭的粉红色孢子。 “屏住呼吸!” 芙蕾雅厉喝,同时挥手打出一道火焰,将飘来的孢子烧成灰烬。 就在此时,身后的韩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眼中泛起不正常的血丝。 “寒龙!”如风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 韩天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就是有点……莫名的躁动。” 芙蕾雅快步走回,手掌按在韩天额头上。 炽热的能量涌入,韩天身体一颤,眼中的血丝迅速褪去。 “这些孢子能激发攻击欲,使人陷入敌我不分的疯狂状态。” 芙蕾雅收回手,表情凝重,“看来越往深处,深渊污染越严重。你们都跟紧些,我展开领域保护你们。”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场以芙蕾雅为中心展开,将四人一驴笼罩其中。 正是她的智慧神域。 领域边缘,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那些孢子碰到力场边缘立刻汽化。 “这是什么力量?” 如风感受到力场中蕴含的法则力量,与之前芙蕾雅战斗时展现的截然不同。 更纯粹,也更神圣。 “别问。” 芙蕾雅打断她的疑惑,“出去后,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任何人都不能说。也包括团里的其他成员,明白么?”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如风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她刚刚认下的这个“师父”,恐怕也藏着不少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