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监控视频安静无声,唯有上方的时间显示在不停流逝,提醒着人这并非是一段静止影像。
忽然,整个画面发生抖动,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在眼前发生。
只见黑暗中的孤灯边上,也就是摆放着那台打字机的书桌后面,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慌张而不知所措的身影……
修长的手指伸来,点了点屏幕,暂停录像的播放,略微出神的林允儿听见那道温醇而略带磁性的男人声音再度传进自己耳中。
“再往后发生的事情,你本人应该比我清楚。看来,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好像都遇到了一个挺不得了的状况?”
任宋演收回手,见女孩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带着些许迷茫,他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毛,说:“我叫任宋演,笔名是韩演。我想你既然已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基本的了解,那也应该至少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吧?”
他这话一讲,这才像是彻底把林允儿的魂儿给叫了回来。女孩口中“啊”了一声,连忙条件反射地弯腰鞠躬,双手递着将男人的手机归还。
“您好,任作家……我之前,确实听说了您的名字。”林允儿抬起头,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了锁屏界面上的时间。
2021年。
后面的日期她完全没有注意,全副的心神似乎都被那“20”开头之后的两位数字给吸引了进去。
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确认这个年份,但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心头才真正有了实感。
任宋演随着她视线的落点看去,眼睑垂了垂,旋即平静地接过女孩递还的手机,收进外套的内兜里面。
“韩作家!”
后方传来了呼唤,先前那名负责接待林允儿的男警察向两人大步走来,待靠近后他又拍拍自己的嘴,纠正:“又忘记了,应该叫‘任先生’才对,是吧?”
他笑着将几张文件递给任宋演,“和解书已经签好字了,问题全部解决了。”他的余光还瞟了瞟旁边见到他后拘谨行礼的林允儿,脸上又堆出和善的笑脸,“还有这位学生,不对,林小姐是吧?她的来访记录我也删除掉了。”
“真是太感谢了。”任宋演简单翻看了几页,随手就把文件袋塞到林允儿怀里,也不顾女孩懵懂不解的注视,对男警察微笑着说,“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单独请警官你好好吃顿饭。”
“哎,大家都是自己人,这种话就免了。”男警察赶紧客套地摆手,“如果您早点来找我,也不会耽误这么多时间。”
“那么,我也不耽误您工作了。下次再见吧。”
“好,下次再见……啊对了。”
男警察突然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下次,您如果和徐警卫见面的话,麻烦也帮我们派出所的人带带话嘛,虽然只是短暂地同事过,但大家都很惦记着她嘛。”
任宋演嘴角的笑意好像更浓郁了些,一口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我回头会记得传达。”
“是吗?那就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另外那两位女士也马上就会出来,你们稍等一下。”
“好的。”
男警察举手在头上做了个小小的敬礼动作,然后就满脸笑容地转身回去派出所内,即便是林允儿都能看出他心里隐藏的兴奋和激动。
不等女孩暗暗思考,她就见任宋演也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自己问:“不过,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环视四周,又重新把目光投向身前的女孩,眼里明显含着探究的意味:“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只能来找警察,这点我倒是能理解,但这个派出所离我那栋房子的距离可不算近。我刚刚听你说,除了手机以外,身上连钱都没带。那你是怎么从江南跑到这里来?”
他低头看向女孩脚上穿着的那双平底鞋,“难不成,是靠着双腿走来的?”
面对任宋演的注视,林允儿莫名忍不住把脚往回缩了缩,她略低着头,小声地回答:“其实……我从您的家出去之后就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路人,对方听我说想来找警察所,又知道我对附近的路线不太熟悉,主动就帮我叫了辆车送我过来了。”
“打车钱呢?”
“那位也提前帮我垫付了。”
任宋演有些诧异地说:“这是什么人?竟然帮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付车钱。”
他审视着女孩,直到把林允儿看得都浑身不自在以后,才继续纳闷似的轻声自语:“看起来好像也不像是那种光靠脸就能让人借钱的程度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手下意识握成拳头,今天压抑了一下午的真实性格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但在林允儿触及到男人那双眼睛之后,她又立刻低下头去,松开了手。
谈不上是惧怕或者其他什么情绪,总之眼下她对于这个叫作“任宋演”的人实在感观太过复杂,以至于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内心都情不自禁地想去逃避。
见女孩不吭声,任宋演也不在意,他回过头去,嘴角不为人知地挑了挑。
“哦?你还没走吗?”
又过了一会儿,有两道身影终于相携着出现在派出所的大门口。
“宋演哥你没必要特意在这里等我们。我和孝渊姐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接下去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对啊,还是说你已经干脆取消了去朗读会的事?”
“我有时候总感觉你们比东执还唠叨。春植都不会像你们这么不断催我去工作。”
“呀,我们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总算离开派出所的金孝渊和崔秀荣走到两人面前,同时目光都不住看了一下很拘束地站在任宋演身边的女孩。
“话说回来,刚刚在里面就想问了,这位是谁啊?你认识的人吗?但不可能啊,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
“感觉,应该还在读高中?”
面对着两个人好奇中带着打量的注目,林允儿整个人似乎有些恍惚。
直到旁边的任宋演随意地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后,她才回过神来一样,赶忙挤出笑意,低着头说:“不是……今年已经读大学了。”
“已经是大学生了吗?”
“嗯……东国大学的戏剧表演。”
“是吗?”
崔秀荣忽然眨眼笑起来,她生出兴致地问:“毕业后想当演员吗?什么类型的演员?影视?舞台剧?”
“呀,”金孝渊也用手肘戳了她一下,“小心吓到孩子。”
林允儿对两人勉强一笑,摇头说:“没什么……我以后,挺想演电视剧和电影的。”
“这样吗?”崔秀荣顿时露出有点遗憾的样子,“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对舞台剧不怎么感兴趣了。”
“您……现在是舞台剧演员吗?”林允儿半是装着疑惑,半是真心地愣神发问。
“不是现在,我从大学毕业开始就是了。”崔秀荣展露笑容,神态看上去很温柔,“我是音乐剧演员。”
“啊……是……”林允儿点头,目光又转向旁边的金孝渊,“那么,这位?”
“什么啊?现在轮到你来盘问我们了?”金孝渊很随意地笑着,视线瞥向了始终安静待在边上听她们三人讲话的任宋演。
见任宋演仍然静静的没有插话,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异常的事情,眉头耸动,随后才坦然回答了林允儿的问题:“我现在……是娱乐公司的舞蹈老师。”
林允儿又表示明白一般地重重点头,“舞蹈老师吗……”
因为她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点奇怪,即便是崔秀荣都忍不住向任宋演暗暗投去了个询问的眼光,结果男人依然像是块封嘴的木头,反倒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掏出钱包。
“这些钱你先拿着吧。”
林允儿愣了愣,看着被递到眼前的几张崭新纸钞,正面还印着“申师任堂”肖像。
“这是,今年才刚刚发行的……”话说到一半,女孩自我反应过来。
她抿紧嘴唇,放在身前的两只手又悄悄揪在了一起。
最初在2009年6月发行的面额5万韩元的纸币,对林允儿来说是几个月前才见到的新钱,可是在这个世界,这种大额纸币已经问世十几年了。
曾经对她来说的新事物,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统统是过去。
“收下吧。”
任宋演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女孩的心思,他动作漫不经心一样地直接撇开了林允儿紧紧合握的双手,将那几张纸钞塞到她手上。
“不是说身上没带钱吗?如果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着能遇到什么好心的路人……谁知道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男人最后的那句话将林允儿到嘴边的谢绝给堵了回去,她沉默片刻,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钱,再次鞠躬说:“谢谢您,还有之前的帮助一起……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钱还给您的。”
“算了。”在金孝渊和崔秀荣不语的怪异目光之下,任宋演看上去很不在意地摆了下手,“今天,不是8月5日吗?”
这话让林允儿猛地抬头向他看来,脸色怔愣。
“反正我这边现在是8月5日,所以,就当是我送给的祝贺礼物吧。”
林允儿抿着下唇,纠结着说:“那也是……这钱还是应该……”
“礼物是礼物,如果之后还给我的话,不就变成‘交换’了吗?”任宋演随口说着。
林允儿愣住,最终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再说地收起了钱。
“你听见了吗?8月5日?”
“嗯,听得清清楚楚……”
金孝渊和崔秀荣说着悄悄话,然后对视一眼,均能看到彼此眼中燃起的八卦火焰,同时两个女人就直接大胆地向任宋演投去凝视。
紧接着,任宋演又说出了一句让她们几乎想要掉头回派出所里报案的话。
“今天晚上……你想睡我家还是我帮你找个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