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落下的时候,风,似乎停了。 褚忠从睡梦中醒来,尽管这里比北山的住宿情况还要差,还要坏,但这一觉,却要比他在北山睡得每一觉都要沉,都要舒坦。 身侧,老人和小男孩已是不见了。 褚忠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有些恍惚的站起来,想要拉开门。 也就在这时,老人带着小男孩推开了房门。 顿时,一股凉风冲了进来。 昨夜下的雪不多,只有薄薄一层,好似霜降,但,也毫无疑问,温度一下子又降低了很多。 不过,老人手里捧着的几张肉饼,却好似有一种魔力,让天地也变得不那么寒冷了。 “恩公,吃吧,吃吧······” “昨夜不是老头子我不舍得让恩公吃,实在是昨天太晚了,小摊小贩都走了。” “嘿,你瞧,这肉饼是刚刚做出来的,好吃得很。” “恩公,快,趁热!” 老人把肉饼递给了褚忠。 褚忠没有接。 他不忍心啊。 如此贫苦的百姓,却给自己如此·······照顾。 老人似也是看出来了褚忠的顾虑,笑了:“恩人,别看这房子破,我们身上的衣服薄,可我们手里还是有不少大钱嘞,只是没时间去花罢了。” “昨天,老头子我卖煤饼,赚了足足二十多个大钱!” “这还是多亏了恩人你们的付出,有你们才有老头子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还请恩人不要嫌弃啊。” 老人无比骄傲和满足的说道。 褚忠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想了下,拿起一张肉饼先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小男孩。 “哎呀,恩人,你先吃·······”老人急了。 褚忠笑了:“如果孩子不吃,我也不吃了。” 说着,褚忠这才拿起来一张肉饼,咬了一口:“老丈,你担着煤饼,一天才赚二十个大钱,要不要去北山?” 褚忠边吃边道:“北山·······北山吃住都免费不说,一天,五十个大钱呐。” “家里,就你和孩子了,不妨去北山,那里,怎么说也比这里强些。” “等到开春,再回来耕作就是了。” “不耽误。” 褚忠想了下,说道。 其实,这话他也没有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这一家,毕竟自己已从北山逃出来的,但,他愿意为这爷孙俩谋个更好的前程。 总得试一试。 “啥?一天五十个大钱?还管吃管住?”那老人听到这话,就已是惊了,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一口应了下来:“去,去,去,我愿意,我愿意!!!” “家里反正就我和孩子了,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口饭吃。” “恩人,什么时候动身?” 老人激动,惊呼而出。 褚忠深吸口气,望着他们,眼神,渐渐坚毅起来了:“老丈,你们先在这里等会。” “我去趟长安,等下午的时候,我带你回去!” “等我!” 褚忠说罢,便狠狠咬了口肉饼,大踏步的朝外走去。 天,寒的厉害。 幸好,风小了很多。 褚忠三口两下把肉饼吃完,觉得身子有了些力气,步伐,便快速提了起来,朝着长安一头扎了下去。 第一次,褚忠感受到了什么叫责任。 ----------- 太仓署仓库。 虽说院子里,秦怀道让人专门搭起来了一个棚子,这是为张楚喝茶准备的地方。 炭盆,也燃烧着。 这棚子里,着实比外面要暖和不少,但现在,张楚的脑子有点发麻。 无他,就因为自己面前,堆放着的,这才短短几日?却已快要到了人腰身那么高的账本。 随便掀开一本。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文字和看起来像是蚯蚓一样扭啊扭的记录。 “大哥,这是昨天下午的账单,每一条都在,清晰的很。” 房遗爱进来了,挥挥手,几个汉子把怀里的账单放下。 好家伙! 这一下子,叠起来估计都要到胸口了。 张楚很头疼。 抄着手,连茶都不顾上喝了。 这是叫自己来查账?还是让自己来练习加减法的? 他娘······· 这一刻,张楚也着实体会到了自己老娘每个月末的绝望,会计这工作,着实是有点········ “大哥,你是不是需要个算盘?” 见张楚不动,房遗爱还很贴心的问道。 张楚直接给了他一巴掌:“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直接把流水账交给总裁的行为,很不专业!” “去,做成报表交给我。” 张楚喝道。 报表? 房遗爱愣了。 他挠挠头。 “大哥,啥是表报?” 张楚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也着实心里开始感谢那个把自己当成免费苦力的老妈了。 特别寒暑假的时候,说是为了锻炼自己的专注力,算数,消除自己的马虎等等,反正每一次都有她的借口,拉着自己帮她整理账单。 不得不说,后世的记账法,虽然也需要人力核算,但总是比大唐现在还只是加加减减要进步的多的多。 “算了,来,我教你。”张楚随手拿来了一本账单。 闻言,房遗爱不敢马虎,急忙坐到一旁。 说来,这《借贷记账法》其实出现的时间,还挺早的,也就再过个六百多年,就在欧陆的一片像是靴子样的半岛上出现了。 只是,传入中原的时间,倒是有些晚,一直要等到睁眼看世界的时候,才从倭国传了进来。 但也不得不说,这个借贷记账法,在各种复式记账法里,算是出现最早,也算是应用最广泛,最科学的了,其他复式记账,多少都是脱胎于这个借贷记账法,是这个法子的延续和发展。 张楚其实也不是太精通,毕竟也只是跟着老妈耳熏目染了些,但,相信古人的智慧。 反正把大概的思路告诉房遗爱,若是有什么地方理不清,就让他去找那些老账房探讨研究,说来,那些干了一辈子记账的老账房着实也都有几个刷子。 他们只是受制于环境的约束,不然,这记账法张楚觉得定是会率先在这片土地上次出现。 无他,宋朝的时候好像就有记账法子的萌芽,但后来,嘿······· 懂的都懂! 到最后,被意大利人捷足先登了。 这一天,房遗爱没有再从棚子里出去,面前摆着一个又一个账本,双眼发光。 张楚很欣慰。 房遗爱在算账方面是有天赋的,简直就是先天会计圣体! 很好,自己先教出来一个,就能用这一个教出来一大群,商业的构筑,少不了专业账房的发展。 “师父,师父,褚中丞找你。 也就在这个时候,裴行俭掀开了棚帘,伸进来了脑袋,喊道。 张楚朝他挥挥手,示意禁声,再看了眼仍旧专心着的房遗爱,拍拍身上的干果皮,悠闲地走了出去。 褚遂良怎么来了? 有些好奇。 而当走出茶棚,就看见褚遂良已走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干干瘦瘦的黝黑少年。 张楚眯了下眼眸。 嘴角,不由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