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的负重训练,已是不少人的极限了。 来的时候,张楚朝薛仁贵了解的很清楚,这些天来,他们多是采用三十里的负重训练。 张楚直接加了二十里不说,现在又加了个砸木桩的环节。 更何况,没有人提前有心理准备。 很多将士,是强撑着,把能回到营寨,便可以休息了这个念头,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现在,这木桩,可以说是直接把他们的期望给彻底粉碎,让很多人浑身发懵,彻底摔在了营寨门前。 薛仁贵没有犹豫。 裴行俭没有犹豫。 两人直接拿起了锤头。 石力,康庆······· 渐渐地,所有人都走了过来,就算是站不起来的,也让同伴把自己给拉了起来。 当营寨中响起砸木桩声音的时候,张楚手中的锤子已经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有些发红。 面前的木桩,已彻底的没入了地面。 不过,张楚没有坐下,双手撑着锤子,就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高吼道:“腿不要全直着,蹲下,蹲下,以半蹲的姿势!” “”腰背挺直,不要弯腰,也不要把力量都放在胳膊上去。” “锤动!全身动!” “用你们的腰来发力!” “腿撑着,不要动,把锤子扬起来,把身子给提起来,然后把锤子再落下来。” “周而复始,此乃腰马合一!” “记住,用腰,用全身的力气!” “你们的力气,在腰上,不是在胳膊上,也不是在腿上!” “跟着我,深呼吸,挺腰,提身,扬锤,落!” “一,二,三,落!!” “一,二,三,落!!!” 张楚的声音,响彻于营寨之中,尽管嘴唇都有些隐隐渗出来血了,但张楚一动未动,便是连公孙幽离递过来的水壶也无视了。 渐渐地,那锤子落在木桩上的声音,随着张楚的号子,也渐渐统一了。 只要不动双腿,他们还都觉得自己有些力气。 就算是其中身子最孱弱的裴行俭,也像模像样的按照标准姿势,双眸死死盯着木桩,用力夯着。 每一次抡起锤子,每一次重重的敲击在木桩子上,桩子就会颤抖一下,然后便下降一指。 薛仁贵不愧是天生的战争狂人。 他的木头桩子下降速度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拿着锤子的样子,就像是一头饿了数日的恶犬,却盯见了一盆子猪蹄。 每一锤,几乎能直接下去三指。 一锤比一锤艰难。 一锤比一锤势头更重。 一锤比一锤的声音更是沉闷。 到了后面,张楚不再出声,薛仁贵已经结束了,可其他人还在继续,他们也渐渐变得好似一头疯狗,手里的锤子,就像是发泄的,能够抽在娘们身上的皮鞭一样。 裴行俭一连砸了数十锤子。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发闷快要吐血了,双眼前,也有些发黑,是张楚扶住了他,没有让他倒地。 “不许倒下,撑着身子!”张楚高吼。 当命令发出,就算结束后,也没有人直接瘫痪在地,而是用锤子,用力的撑着身子。 有人哭了。 那将士的名字刘毅,不过二十岁,很年轻,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当时他撑不住的时候,若不是自己拉了他一把,怕是早就死在了刚察城前面。 张楚不语,就静静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面前还剩下的半截木桩。 慢慢的,护农卫四十几双眼睛,也都落在了他身上。 刘毅脸上已是看不出来是汗还是泪了,他的哭声越发大了,每当有一个人完成后,他的哭声就会大一分,当所有人都完成的时候,他的哭声,覆盖了整个营寨。 不过,他尽管嚎啕大哭着,可手里的锤子,却不停,就算能扬起来的高度已经很低了,可仍是没有停。 或许,也因为汗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几次锤子没有落在木桩上。 张楚走过去,用袖子在他脸上狠狠擦了一下。 “再有三十锤,就能完成了。”张楚轻声道。 说罢,用力的再吼道:“三十!!!” “三十!!!” 众人的齐呼声,响彻于天地间。 这声音,也把刘毅的哭声彻底给盖了下去,刘毅咬着嘴唇,汗和泪仍还在止不住的流淌,但,哭声被他死死的压了下去。 “二十九!!!” “二十八!!!” “二十七!!!” “········” 当数字来到‘一’的时候,木桩正好彻底的没入了地面。 刘毅傻傻的盯着,傻傻的站在那里,身子摇晃间,两只手颤抖的更是如同秋风中的枯落。 甚至,嘴角还都有白色的沫沫流出来。 张楚狠狠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刘毅猛地打了个激灵,就好像魂魄一下子又回来了一样,一口长长的气息,终于从胸腔中吐出来,并且恢复了呼吸,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 然后········ “嗷呜········” 这一次,他哭得天昏地暗! 不过,可没有任何人笑话他,大家都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片刻后,刘毅抬起头,盯着那猩红的眸子,再抿了抿被自己咬的嫣红的嘴唇,嘶哑开口:“将军,我没······没给你丢人吧。” 张楚哈哈一笑,揽住了他的脖子:“丢脸?你他娘的给老子长脸了,屮!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走,去后面泡一泡,晚上,饮酒,饮酒!!!” “下午的时候,老子还让人给你们准备了好肉,娘的,这日子,不吃肉怎么能行!!!” 张楚大呼小叫的带着众人直奔营寨后方。 公孙幽离揽了下发丝,瞧着已彻底落下的夕阳,翻身上马,随着黄昏,奔向了长安城。 今夜,侯爷不回长安了。 营寨里,没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