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听着张楚说的话,越想越是觉得有理。 确实是如此!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唐人,他们所认同的,并不是体内所留的血,而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文化和精神。 这才是内核。 城阳望着张楚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心中更是崇拜起来。 侯爷脑袋里的学问,真的是如同地下的山泉水一样,用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管是什么,都难不倒他,都能给出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自己的男人。 城阳脸颊微发红。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看见,走在前头的张楚,还没有踏入那间繁华富贵的铺子,从里面,就迎出来了一位女子。 然后,连城阳还都没有看清楚这女子长什么模样呐,就看见人家一头撞到了自家男人怀里。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奴家这几日就听说公子进城了,可也知道公子事情繁多,不好去打扰,只能夜夜天天的等着公子来寻奴家。” “公子这么久才来,是不是都快要把奴家给忘了?” 宁卓比去年更要显得好看些。 白了些。 胖了些。 再加上身上的装饰和衣物,和在当初被吐珠寺的寺人当成祭祀品,被饿的枯瘦如柴的时候,几乎有天壤之别。 不仅是她。 她身后的那几个,掩嘴笑嘻嘻望着张楚的小丫鬟,更是如此。 她们的变化更大。 先前农奴那种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现在已是有了天壤之别。 都圆润了起来,特别是跟着宁卓,身上刺着堪舆图的‘唐卡’小丫头,眼神灵动了,脸颊红润了,看上去是一个人了,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工具。 张楚有点尴尬。 他看着怀中的宁卓,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属于高山上的奶香,有点心虚的瞧了眼后面跟着的城阳。 早知道,今天就不让城阳跟着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想什么都晚了。 “宁卓姐。”裴行俭自也看出了自家师父的窘迫之处,赶忙打了声招呼。 先前,在吐珠寺,温破贼他们就叫宁卓为“嫂子”,有时候裴行俭还会开玩笑的叫一声‘师母’,可这个时候,他的小嘴绷的很紧。 “裴小郎君,半年多没见,你又长高了啊。” “薛将军,你也在?” “这位将军倒是面生,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多谢将军陪着我家公子走了这么远,快快快,进来吧。” “奴家正好准备了公子最喜欢的野驴肉,就想着等到公子来了,为公子接风呐。” “额.....” “这位姑娘是.......” 宁卓把脑袋从张楚怀里拔了出来,亲切的朝裴行俭和薛仁贵打招呼。 他们这都是熟人了。 对于苏定方,倒是第一次看见,不过他也能感觉得出来,公子隐隐的仍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便也没有太多的拘谨。 可是,当看到城阳的时候,宁卓一下子变得有点凝重。 张楚更是赶忙把宁卓给拉开了。 他干咳两声,朝宁卓介绍道:“宁卓,这是城阳公主殿下,不得放肆。” 说罢,扭头看了眼城阳:“城阳,这是宁卓,去年在吐蕃时认识的。” “温破贼的断臂,幸亏了她采集了山上的草药。” 城阳细细打量着宁卓,她挺直了身子,眉角微颤间,她忽然和煦一笑,冲宁卓点了点头,主动走了过来。 “怪不得我家侯爷,一直对西域魂牵梦绕,也怪不得我家侯爷,去年能在吐谷浑藏的那么严实。” “不仅骗过了吐谷浑人,连我们也都被骗过了,害的本宫,还跑了趟吐谷浑。” “原来是有宁卓姑娘在侯爷身边悉心照料啊。” “侯爷,本宫是不是得谢谢宁卓姑娘?” 城阳歪了下脑袋,含笑望着张楚。 张楚咽了口唾沫。 这种笑容,城阳向来是很平常的,可这一次,张楚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宁卓丝毫不为意,热情的再道:“城阳殿下,可不能这么说。” “公子,也照顾了我们很多呐。” “要不是公子,我们早就死在了那些恶人手中,现在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公主殿下,快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你看那么多人,都盯着咱们呐。” “公子,快,你也来。” “雅儿,快去准备野驴肉来,把最嫩最好吃的那一块拿出来。” 宁卓吩咐。 “城阳公主,请!”宁卓微微欠身。 城阳斜了眼张楚,直接迈步朝里走去。 张楚揉了揉鼻子,他的脚步稍稍后退,想要趁机溜走。 “公子?” “侯爷?” 谁知道,城阳和宁卓同时扭头。 “走,走……”张楚嘴角抽了抽,只能跟在了城阳和宁卓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