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不顺,干活干到一半下雨了,回来路上还看到一大堆癞蛤蟆在田里到处跳,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刚进来的养母皱了皱眉,湿漉漉刚洗干净的双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扭头看向桌面上自己那十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哦,我的乖孩子。” 满眼烦躁的养母顿时露出笑容,她快步走向桌子,拇指姑娘已经露出乖巧的笑容准备起身,就眼睁睁看着养母忽略自己去摸另一个“孩子”。 “天呐,妈妈的好孩子……” 养母将火柴床中跪坐着的男人拿了起来,后者柔顺地垂着头,光溜溜的寸头被天花板上坠着的吊灯照的发亮。 拇指姑娘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虞时玖、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也露出和拇指姑娘一模一样的惊诧。 杨华他们也是,除了……方有花。 方有花望着被养母亲昵放在手心里抚摸的高镇,心中咯噔了一下。 完了。 方有花闭了闭眼,某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在她大脑内缓缓浮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一寸寸在吞噬高镇的身体。 “妈妈的乖孩子,”养母轻轻摸了摸高镇的头,温柔道:“来,给劳累一天的妈妈跳个舞吧。” 方有花:“……” 方有花抿了抿嘴。 虞时玖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他看着高镇粗壮高大的身体开始在养母手心中笨拙地模仿拇指姑娘跳舞,抬脚旋转……有些辣眼睛地移开视线看向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僵在火柴床上的花瓣被子上,看着养母和高镇愉悦幸福在一起的画面,神色越发变得茫然无措。 似乎注意到虞时玖投过来的目光,拇指姑娘缓慢移开目光,呆呆地扭头和虞时玖对视,眼眸中满是惊慌和一些不太明显的,害怕。 虞时玖一愣。 拇指姑娘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自己被抛弃? 还是害怕自己会和以前那些“拇指姑娘”一样死掉? 但何玲玲说过拇指姑娘已经是老女巫给养母最后一颗种子了……养母不应该会抛弃伤害她才对。 毕竟如果最后一个拇指姑娘也死了的话,养母就真得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孤单寂寞过一辈子了。 ——虽然童话故事的结局养母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虞时玖张了张嘴,在拇指姑娘恐慌的注视下无声说出几个字。 拇指姑娘费劲地拆解他的口型,愣了一下。 虞时玖在说——“别害怕,他跳的舞没你跳的舞好看。” “……” 不知为何,拇指姑娘因他这句话心中的慌乱害怕都消散了很多。 虞时玖对着她微笑,悄无声息双手平放在一起,歪头眯眼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噗嗤一笑,弯了弯漂亮秀气的眼睛。 这个睡觉动作的意思,是她前天晚上对虞时玖的“提醒”。 虞时玖是在告诉它,别害怕,只要乖乖睡觉就没事了。 拇指姑娘心中的害怕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对着虞时玖眨了眨水灵透亮的眼睛,转头继续看着和高镇互动交流的养母。 养母正忙碌和自己的“乖孩子”培养感情,不时轻笑不时摇头,低低地夸奖“乖孩子”跳舞的幅度很漂亮。 许寒的脸有些扭曲,特别是在听到养母说——“天呐,这抬腿旋转的舞动比真正的芭蕾舞蹈家还要漂亮动人心神呢~” 夸奖声中,高镇这个粗壮高大的肌肉男瞬间骄傲抬头,又在养母手心里来了个格外“动人心神”的挥鞭转。 “……”许寒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高镇到底怎么回事?虽然这芭蕾舞跳的……额客观评价的话其实还不错,但实在和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搭…… 何玲玲和安洁陈毅却都发觉到了不对。 何玲玲注视着高镇骄傲抬起的头,那张粗犷勉强算得上周正的脸上,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更接近狰狞,特别是高镇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正在求救? 安洁望着高镇眼里的恐惧和绝望,皱眉抿了抿唇。 如果是在平时的游戏副本,她或许会抱着看看能不能救一下的想法试一试,但这是公会赛,高镇也就是受点身体上的罪不会真的死……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是比赛关系了。 该想着救人的应该是方有花才对。 陈毅看向角落中脸色苍白的方有花。 方有花看起来并没有想救高镇的意思,她抬头看着在养母掌心中中旋转的高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没有用。 救不了。 太远了,太高了…… 方有花接近冷漠地想——如果自己现在的身体没有这么小,她一定会救高镇。 但现在,高镇连个道具都拿不出来反抗养母,她能有什么办法? 杨华等人惊骇地看着养母和高镇,她哆哆嗦嗦地笑声呼喊: “放,方姐……” “方姐……高,高镇他……” 还没等杨华说完,一直在养母手心里高强度旋转的高镇小腿突然抽筋,他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哀嚎——那哀嚎乍一听竟然有点像女声。 高镇摔倒了。 “高镇他……他看起来没力气了。” 杨华的喃喃声在方有花耳边回荡。 “……” 所有人的注视下,养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养母低头望着摔倒在自己手心里的高镇,声线依旧温柔,面容却变得越来越冰冷。 “怎么了?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乖孩子,你不应该会犯这种错才对?难道每天没有好好的在家里练舞吗?” 高镇抱着自己抽筋剧痛的小腿张大嘴,豆大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滴,眼睛里满是绝望,张嘴说出的话却是—— “妈妈!妈妈!我不会犯错!我没有犯错!我是妈妈的乖孩子!我永远都是妈妈的乖孩子!” 粗犷男声变得尖锐,高镇崩溃地听着自己说出他根本不知道不理解的话,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 方,方有花,方有花,方姐,方姐…… 高镇强撑着仅剩不多的意识想要扭头,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