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的瞳孔倏地缩小。 那些跃出水面的鱼群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长大嘴露出利齿的怪鱼,浑身糜烂潮湿的鱼鳞被草叶间露进来的阳光照的发白,甚至隐隐还流出一些诡异的灰白色脓液。 而这些模样怪异完全不像原着中善良的鱼群就瞪着一双双布满恶意的死鱼眼,张嘴咬向站在荷花边缘“放声歌唱”的虞时玖。 陈毅都震惊地站起身,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着,他下意识想开口,就看到处于被鱼群包围冲击中心的虞时玖突然伸出根食指在自己嘴边竖了一秒。 陈毅:“……” 下一秒,虞时玖手中出现斧头,他灵活地握住斧头的手把,足有半人大的斧头在他手里快速旋转一圈,擦不干净的刃面就凶猛迎上那些怪物。 泼刺! 噗嗤! 接连不断的怪鱼落水声传进所有玩家耳中,那些扭曲了面孔和身体的怪物们大多数被虞时玖砍成两半,失去攻击性直接坠入池塘深处。 剩下的那些怪鱼则是向感受不到前方同类的“死亡”似的,继续跃出水面往虞时玖身上撕咬。 虞时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皮上被怪鱼尸体上溅到的血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氤氲了他整个半红的眼眶。 “哇。” 虞时玖望着那些前仆后继继续涌上来企图撕咬自己的怪鱼们,非常兴奋地举起手中正在滴血的斧头。 “太好了,”虞时玖歪了歪头,眼角滑落一行浅浅的红色,“你们看起来并不是来帮助我们啊,那就不好意思了。” “都去——死吧。” 少年的嗓音很温和,被溅了血的眼眶在无数怪鱼被砍断的画面中映照地更红了。 何玲玲和许寒看的脸都白了,后者努力克制自己仔细去看怪鱼们身体上的诡异处,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钢管。 何玲玲:“……” 何玲玲震惊地看着许寒弓着腰拿着钢管的身影,脑袋都被密密麻麻的疑问装满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 这钢管许寒到底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没给她也装一个?! 何玲玲吞了口唾沫,她有心想阻止许寒跃跃欲试想去帮忙的心思,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发现,这些鱼群貌似是被人的声音吸引来的。 何玲玲心跳地很快,眼神却格外清明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不知疲倦形似永动机的鱼群,目光很快定格在它们那仿佛蒙了层白翳的死鱼眼上。 它们……应该是看不见的。 听声辨位! 时玖果然是故意的!!!! 何玲玲心中的恐惧瞬间就消了大半,她深吸口气,对着身边荷花上正来回轻轻挪动脚步,企图往虞时玖那跳的许寒,嘴角抽搐了下。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许寒的运气确实不错——但是,如果许寒敢现在往虞时玖那跳,这些永动机似的鱼群一定会有个十几二十条给许寒身上咬 上几个大窟窿。 何玲玲觉得自己都快看到许寒等会的惨状的。 这个蠢蛋—— 下一秒,何玲玲就看到刚探出个脚的许寒被几条被削成两半飞过来的死鱼吓地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何玲玲:“……”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仔仔细细盯着那些被虞时玖一斧头一斧头劈开的怪物们。 怪物们的尸体看起来也很奇怪,鱼鳞缝隙处流出的灰白脓液被脏兮兮的池塘水一泡看起来没那么清晰,但认真看还是能看出来颜色和池塘水的不同。 这些脓液……何玲玲觉得和癞蛤蟆身上脓包爆裂开溅出来的脓液很像。 难道说……这些鱼群也是被癞蛤蟆污染了? 何玲玲大脑飞速运转,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些怪鱼的尸体上,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到底是哪里奇怪? 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怪鱼太多了,还是……它们的眼睛,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像人? 何玲玲心脏跳的很快,她努力让自己暴躁的情绪平静,不断去思索、去仔细观察那些怪鱼的眼睛和身体。 “它们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 虞时玖再次将一些跃出水面的怪鱼砍成两半落进水里时,他淡淡叹了口气,侧头瞥了眼还想上前帮忙的许寒。 “寒哥。” 虞时玖歪了歪头,笑眯眯道:“你别动,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的哦。” 许寒:“……” 许寒握着钢管的手一紧,他有些急促道:“它们看起来很多很多啊时玖,你迟早会累的,要不然,要不然还是用道具好了——” “太浪费啦。” 虞时玖:“我们是来赚积分的。” “如果用了道具,哪怕赚取到双倍甚至十倍的积分应该也是亏了吧?” “毕竟在公会赛里,”虞时玖微笑:“我们又不会死。” 许寒瞳孔倏地缩小,失声道:“时玖!小心身后!” 哗啦—— 这片狭小的池塘内吹起冷风,夕阳逐渐下落,冰冷的寒风从草叶缝隙间钻进来,虞时玖没注意到的身后,一条怪鱼正飞快地从荷花边缘跳起,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狠狠咬向虞时玖。 噗嗤! 刀具砍进鱼身内的动静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虞时玖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扭过头,就看到那条企图偷袭他的怪物被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插进眼眶中,直接戳穿了整个鱼头盯在荷花花蕊上。 怪物的血染红了花蕊,血腥味刺鼻的有些让人犯恶心。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似有所觉地看向不远处站起身的安洁。 安洁皱着眉,那张偏冷调但平常总是爽朗笑容的脸此刻变得格外严肃。 她手中还握着好几把小巧的匕首。 虞时玖认识这些匕首。 这些造型漂亮刃面锋利的匕首……其实是许寒自己自己何玲玲出去乱逛街时顺手买回来送给陈毅的厨房用具。 当然因为其格外精致小巧被陈毅“嫌弃”了。 最后在陈毅的建议下沦为削水果的水果刀。 后来被安洁收起来了好几把。 安洁挺喜欢收藏这种小巧精致的东西。 “谢谢安姐。” 虞时玖对着明显有些生气的安洁眨巴了下眼睛,“安姐你的刀好准啊,好厉害。” 安洁:“……” 安洁深吸口气,全当听不到虞时玖话里话外的恭维,手背青筋暴起,连带握着精致匕首的手都在颤动。 “……好了,注意别再被偷袭。” 安洁无声张口,口型很是缓慢。 如果刚才不是她出手快,虞时玖免不了会被那条怪鱼咬上一口。 谁知道被怪鱼咬伤会是什么后果? 安洁眼神好,她完全能看见水面那些漂浮的怪鱼尸体上的灰白粘液,这些东西看起来和癞蛤蟆身上脓包中的液体太像了,她很难不去多想。 而虞时玖刚才,差点就被咬了。 想到刚才那条张大嘴要去咬虞时玖的怪鱼,安洁就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隔着屏幕和面对面同处于一个游戏副本中的感觉还是不同。 安洁无法忍受她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受伤。 特别是这种未知的受伤可能性。 虞时玖似乎也察觉到安洁张嘴的弧度不太对劲,他收回了玩闹的心思,再次看到那些怪鱼朝自己扑过来时,砍杀怪鱼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他不信这片池塘里的怪鱼是无穷尽的。 如果真是无穷尽……那他们还继续往下玩什么?直接被这些怪鱼撕吧撕吧吃了得了。 眼看虞时玖砍怪鱼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方有花等人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方有花和杨华等人对视一眼,后者有些烦躁地指了指水面上那些随着水流飘过来的怪鱼尸体,无声张了张嘴。 他们眼睛不瞎。 安洁刚才出手帮虞时玖都愣是没出声——嗯?不对,刚才那个叫许寒的玩家是不是出声了? 方有花等人脸色一变,瞬间看向许寒所处的位置。 荷花上,刚才惊骇下出声提醒虞时玖注意背后的许寒正白着一张脸,不断举起手里的钢管去砸往他这朵荷花上扑的怪鱼,整个人都快吓厥过去了。 虽然比起虞时玖那聚集的怪鱼少了很多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零星几条——但对于许寒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挑战了。 毕竟他只是个无助脆弱的辅助啊!还是软辅的那种! 虽然害怕,但许寒每次用力砸下去的力道却不小,直把那些围上来的怪物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还真就维持住了自身安全。 何玲玲看的有些头痛,「鬼瞳」在她急躁的不断来回开启又合闭状态下越来越不稳定,有一瞬间,连何玲玲自己都感觉到她的眼珠子在扩大,认知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何玲玲忍住不断在开启边缘徘徊的「鬼瞳」,狠辣咬了下舌尖。 鲜血和剧痛弥漫在口腔里的瞬间,何玲玲烦躁紊乱的思绪突然间就停止了。 她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些怪鱼的眼睛,目光不断落在它们跳出水面的高度和身上那些稀疏的粘液,以及……那一双双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眼睛上。 这些怪物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相似——不,不是相似,就是一模一样的眼睛!连眨动的弧度和阴毒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何玲玲吞了口带着血液的唾沫,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内缓慢形成。 她记得……在养母那间用来养“拇指姑娘”的房子里,花盆里的“拇指姑娘”应该就是一模一样的……这些企图咬人疑似是想要污染玩家的怪鱼,会不会也和那些“拇指姑娘的尸体”一样? “拇指姑娘们”是为了拉人和自己一起惨死,那这些怪鱼应该也是为了把玩家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鱼…… 何玲玲大脑飞速旋转,耳边不断回荡斧头砍进鱼腹部噗嗤声自己钢管砸在鱼身鱼头上的闷响。 怪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歌声——何玲玲猛地侧头看向一边很久没发出动静的荷花。 怪鱼是在这朵荷花上的拇指姑娘哭着唱起歌时出现的。 拇指姑娘……拇指姑娘唱歌后怪鱼出现,这完全符合原着中的故事情节,但和故事中那些被拇指姑娘吸引来的善良动物相比,这些被引过来的却是想吃人的怪鱼…… 何玲玲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她紧紧盯着拇指姑娘那朵没有任何动静的荷花,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不断在她脑中来回蹦跶。 唱歌的“人”……真的是拇指姑娘吗? 作为正面人物的拇指姑娘……她唱歌引过来的动物不应该是同样正面的、善良的、乐于帮助人的动物吗? 如果……如果…… 何玲玲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看着那朵依旧没有动静的荷花,扭头看向被怪鱼包围的虞时玖。 虞时玖抡斧头的速度依旧很快,但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他抬起又放下的弧度有些僵硬……虞时玖累了。 或许不是很累,但在怪鱼这种层层叠叠的车轮战下不停进行高强度的砍杀很费体力——虞时玖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一定会开启「杀戮」。 太早了。 现在开启「杀戮」太早了。 何玲玲快速在脑内构建着各种会发生的可能,最后咬了咬牙,又看向不远处站起身的安洁和陈毅。 陈毅正担忧地看着虞时玖和许寒,肥硕身体上的肉仿佛都在冷风中颤动。 陈哥在考虑要不要帮忙。 安洁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手里紧紧握着的数把匕首在她指缝间来回换位置,刀光晃动,闪的何玲玲有点眼花。 何玲玲脑门上滋滋冒汗,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面,不太敢看安洁的脸色。 安洁是个看起来开明,实则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吧,一点点保护欲重的性格。 如果,如果被安洁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估计能一巴掌给自己拍的飞出这片池塘也不一定。 安洁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目光从虞时玖身上缓慢移开,先是谨慎瞥了眼不远处安静的方有花等人,才看向一直那边正抬手擦了擦额头的何玲玲。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何玲玲正低着头看水面上的那些怪鱼尸体,像是有些恐惧的往荷花边缘退了退,手还不停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