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界在这古塔第三层,已经不知逗留了多久。斑驳的星辰上,百万修士施展神通的纹路,时而泛起璀璨的光晕,仿佛无数沉睡的魂灵在低语。
他指尖划过面前的时空,就能感受到不同神通残留的温度,有的炽热如熔岩,有的冰冷如寒霜,有的狂暴如雷霆,有的绵长如流水。
可当目光掠过那些不同年龄段的帝尊施展的神通时,他的呼吸总会不自觉地放缓。
那些神通带着帝尊的意志,或少年意气,踏剑斩星河,或青年沉凝,袖袍卷乾坤。或壮年沧桑,一指镇万古。
每一位帝尊的身上都带着磅礴的帝意威压,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惊世的玄机。比寻常神通多了几分大道的厚重,多了几分诸道的韵味,威力更是足以令山河倒悬、日月失色。
吴界看了许久,心头想着着“帝尊证道”四个字,却始终未见具体的仙法有人施展,眉心渐渐蹙起。
“难道帝尊不想让后来者成为另一个自己,故而没有留下证道仙法么……”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太空中回荡,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眸光一闪,他转身离去,衣袍拂过太空,带起几缕微弱的光尘,去寻找不同年龄段的帝尊身影而去。
在这片太空边缘,一颗渺小而枯败的星辰孤零零地悬浮着。它的表面布满龟裂的沟壑,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枯骨,没有半分生机,唯有冰冷的宇宙尘埃在它周围缓缓飘荡。
在这星辰深处,一道身影盘膝而坐,身披玄色长袍,袍角垂落,与黑暗融为一体,那便是青年帝尊。
他双目紧闭,面容如玉雕般冷峻,却不见半分仙力波动,仿佛只是宇宙遗落的一尊石像,连呼吸都与星辰的脉动彻底同步,给人一种极易被忽视的错觉。
吴界经过这颗星辰,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便欲跃过。可就在身形即将掠出的瞬间,他猛地顿住,脊背骤然绷紧,倏然回首,双目死死盯住那道静坐的身影。
“蒲团有两个,印痕犹存,他面前,竟有人先坐于此?”吴界瞳孔骤缩,盯着帝尊身前那方空置的蒲团,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蒲团边缘还留着浅浅的褶皱,似刚被人起身时带起的余温尚未散尽,分明是还有前人在此盘膝参悟的痕迹。
越看越觉异样,眼前之人虽容貌与先前所见的帝尊分毫不差,但吴界何等眼力?一眼便察出端倪。
这位帝尊眉宇间杀意更炽,仿佛有亿万生灵的血魂在眉心萦绕,气息更冷,似万载不化的玄冰,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股斩尽仇敌、踏血登顶的狠厉。
“这等杀性……莫非是帝尊斩尽仇敌、踏血证道的年岁?”吴界目光灼灼,心头热血翻涌,仿佛已看到那惊世绝学在眼前展开。
他索性盘膝而坐,端坐于浩瀚太空,双目如电,紧紧锁定那道身影,连周围的星尘流动都视若无睹。
一坐,便是数日。
星辰寂寥,连宇宙射线都绕着它缓缓流转,帝尊依旧不动,如与宇宙同眠,连衣袍的褶皱都未曾晃动半分。
吴界亦不动,如守道者,静候机缘,唯有指尖偶尔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细微的光痕。
可时间流逝,那身影始终如雕塑,无息、无动、无念,仿佛亘古以来便是这般模样。
“怪哉!”吴界终是按捺不住,眉峰一蹙,右手骤然抬起,五指划破虚空,指尖凝聚出一道灰蒙蒙的杀戮仙光。
这仙光带着毁灭的气息,如实质的刀锋,在指尖凝成一道细长的闪电,灰芒闪烁间,似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嗤——”
这闪电撕裂黑暗,如死神之矛,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青年帝尊心口!这是他在此地第一次出手,亦是第一次,对帝尊之影发出试探!
仙光穿透身躯,毫无阻碍,仿佛击中虚影。可就在这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静止的帝尊身影,竟随着闪电一同,如烟消散,连半点尘埃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空荡荡的蒲团,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什么?!”吴界瞳孔骤缩,神识如网铺开,扫遍方圆千万里,每一颗星辰的缝隙、每一道星尘的轨迹,却再难寻其半点气息,仿佛那帝尊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立于虚空,衣袍被宇宙风卷起,眉头紧锁,沉默良久,终是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与锋芒:“原来如此……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愿被看见这道神通。”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撕裂星海,穿梭于百万星辰之间,双目如炬,扫过每一寸虚空,低语回荡在无垠的太空:“既然你要藏,那我便把你找出来。”
时间不知流逝了几许,这一日,吴界正穿行于星海之间,周身星辰如碎钻般流转,星云如轻纱般拂过衣袂。
忽地,他心有所感,似有无形丝线牵引神魂,“东荒体修的气息?”
吴界二话不说,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朝着右前方那片被气血洪流笼罩的星域疾掠而去,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泛着淡淡道韵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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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他骤然止步,身影悬于星海之上,目光如电锁定前方一颗庞大的古星。
那星体如亘古巨兽般盘踞,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法则纹路,是上古巨擘以天地为纸、以道韵为墨刻下的神迹。
星体之上,不止一人盘坐其间,一位身着蓝衫的壮年帝尊盘坐于古星最高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法则光晕,与整颗星辰同频共振。
而在其下方,赫然盘膝而坐着一名男子,正是海无涯。他一袭蓝衣如海潮般猎猎翻涌,周身气血如九天银河倾泻,滚滚运转间,凝成无数玄奥帝纹。
这些帝纹在他体外翻腾沉浮,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道韵之海,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深邃的气血深红色。
海无涯气势之盛,宛若一尊从上古复苏的战神,举手投足间似可崩碎星河。
“海无涯?”吴界瞳孔微缩,脚步顿住,原本急寻玄袍帝尊的念头暂且压下,驻足观望。
他立于虚空,衣袍被无形的道韵波动掀起,目光紧紧锁定海无涯的身影,心中警觉更甚。
此地诡异非常,每一道神通皆似蕴含无上道韵,那流转的帝纹、弥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牵引着观者的心神,诱人心生向往,欲主动修习。
他暗自思忖:若真的修成了一门神通,究竟会如何?这九层古塔之中,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静立原地,默默守候。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上古神通威能通天,然其修行之难,亦非朝夕可成。
时光流转间,古星上的法则纹路愈发璀璨,星辰周遭的混沌气流也似被牵引,围绕着海无涯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混沌漩涡,将他包裹其中。
不知几度春秋流转,海无涯体外由气血凝成的帝纹,已然蔓延整颗星辰。
从星核深处到星表尘埃,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都铭刻着帝纹,整颗星辰都成了他修行的载体。
他澎湃的气血如脉络贯穿大地,似星图铭刻苍穹,整颗星辰都因他的修行而焕发着勃勃生机。
骤然间,他双眸睁开,精光如两道实质般的神芒,刺破虚空!
此刻,所有帝纹如万川归海,瞬息汇聚于拳锋,拳锋之上,道韵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帝尊虚影。
他缓缓起身,气势节节攀升,一步踏出,就让寰宇震颤、虚空坍缩。最终,他目视前方,一拳轰出!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仿佛凡俗武夫最朴素的一记弓步直拳,毫无花哨,却似蕴藏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霸道法则。
须臾之间,虚空如脆弱的琉璃般裂开千万里缝隙,连“虚无”本身都被洞穿,露出其后深邃的混沌本源。
混沌之气如洪流倾泻而出,带着灭世般的威压,弥漫星穹,遮蔽日月,连吴界身后的星云都被这股威压震得扭曲变形。
而海无涯立于裂隙之巅,仰天长笑,笑声如雷鸣般响彻星海,身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转瞬消失在古塔第三层的尽头,只留下满星空的混沌气流与尚未弥合的虚空裂痕。
“好强!这一拳之威,竟远胜蛮神子的蛮神之拳……”吴界目光炽烈,瞳孔中倒映着那千万里裂隙与弥漫的混沌,喃喃低语,“修成一门神通,便会被强行送出古塔?此地规则,竟如此严苛……”
他仰望头顶漆黑如墨的星空,星辰如棋盘般散落,却又透着一股死寂与未知,眉头紧锁,心中翻涌不休。
难道,真的没有通往第四层的路?这古塔似有无形屏障,将所有修行者都困于这第三层?就此离去,岂能甘心?他指尖摩挲着袖角,似在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虚空之上,一道身影突兀浮现,一袭玄袍猎猎,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流,仿佛与整片星空融为一体。
他张口一吸,星空中弥漫的混沌之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其腹,竟无一丝一毫逸散。再一挥袖,千万里空间裂缝瞬息弥合,只留下一片澄澈的星空,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正是消失已久的玄袍帝尊。
“在这片太空里,没有施展神通的修士可以离开自己所在的星辰,想前往第四层,就要从此人身上想办法!”
吴界眸光骤凝,如星火燎原般燃起决绝,身形似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裹挟着呼啸的虚空乱流疾驰而去。
待临近目标,他骤然顿住,脚踏虚空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于百丈外稳稳悬停。
目光如炬,锁定眼前那道玄袍帝尊,对方玄袍之上暗纹流转,似有无数星辰在其间生灭,周身弥漫的威压让四周的陨石碎片都悄然震颤。
沉默片刻后,“铿锵”一声,金属震颤的脆响划破寂静,寒光凛冽的神封魔刀凭空显现,刀身流转着万千的法则纹路,刀锋所指,连光线都仿佛被切割成细碎的光点。
“与其畏缩不前,不如放手一搏,哪怕不能前往第四层,也可以选择一门神通修行,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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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很简单,眸中战意似火山喷发般昂扬,二话不说,抬手间便是全力一斩。
刹那间,一道足有千丈长的刀光破空而出,刀光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雷芒,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露出背后深邃的虚无。
与此同时,一滴血液漂浮的声音响彻星穹,血色巨掌凭空凝聚,掌心纹路如九幽血河般蜿蜒,瞬间化作遮天之大,掌缘刮起的罡风将附近的星尘都卷成螺旋,正是九幽照天手!
刀光之速,超越了感官的捕捉极限,转瞬便跨越双方之间的距离,从玄袍帝尊的胸膛处一闪而过。
刀芒触及玄袍的瞬间,玄袍表面的星辰暗纹微微闪烁,却未激起半分涟漪,刀光如穿过幻影般透体而过,连一丝布料都未曾割裂。
眼前这位玄袍帝尊的存在,好似本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术。
紧随其后的血色巨掌更是轰然贯体,巨掌掠过之处,玄袍帝尊的身形竟如水波般荡起层层涟漪。
最终巨掌狠狠拍在远处的虚无之上,在虚无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掌印轮廓,轮廓边缘的虚空还在不断塌陷、重构。
就在这攻击落空的刹那,异变陡生!
玄袍帝尊周身的气势骤然暴起,一股滔天的杀机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杀机浓郁到近乎实质化,化作黑红色的雾气缠绕在他身周,雾气翻滚间似有无数怨灵在嘶吼,几乎要将整片星空都染成黑色。
这杀机扩散的速度比吴界刀光更快,眨眼间便蔓延至四周百万里,所过之处,陨石瞬间崩裂成齑粉,星尘被染成猩红,连远处星辰的光芒都被这股杀意压得黯淡下去。
远远地,那些正在吐纳星力、修炼神通的修士们纷纷停下动作,功法运转戛然而止。
有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着那血色杀机蔓延的方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人掐指推演,指尖星光流转却很快化作虚无,只能目露奇异之芒,死死盯着那片星空。
在这一刻,整片太空中的百万修士,无论身处何方,都清晰地感应到了这股冲天杀机,在心神震颤间,没有任何犹豫,纷纷腾空而起,在各自的星辰上向此地注视着。
玄袍帝尊缓缓转身,玄袍在杀机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界,面容冷峻如万古冰川,双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声音带着穿透星穹的威严,如天道敕令般轰然落下。
“后世之人,你对吾出手,是想前往第四层么?”
“是。”吴界昂首挺胸,声音洪亮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执念滞于过往者,没有前往第四层的资格。”玄袍帝尊的声音冷得如同冻结了时光,每一个字都似冰锥般砸在吴界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判意味。
吴界抬手,目光落在掌心那道猩红如烙的人形红痕上,红痕微微发烫,似有过去的记忆在其中流转。
他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既是如此,吴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仙力,掌心红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红痕脱体而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
长虹在半空盘旋一圈,骤然炸开,血雾翻滚间,一道身影渐渐凝聚。
黑衣猎猎如墨染,白发如瀑在杀机中狂舞,面容冷酷似远古寒冰,双眸中透着漠视众生的孤绝,正是他的过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