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股淬了冰的杀意,凛冽得让空气都泛起了寒意。
唐玉甚至不用睁眼,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气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悬在头顶。
只要稍稍落下,这具婴儿躯壳便会瞬间碎裂。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毁了这具身体,寄生到旁边的桃树上修炼,远处却传来怜星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姊姊,这个小女娃,似乎根骨不错。”
邀月的目光落在草丛里的婴孩身上,眉峰微蹙,小脸脏兮兮的,沾着草屑泥点,裹着的襁褓也是粗布缝制,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农户丢弃的孩子。
乱世之中,弃婴本就寻常。
她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唇角依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语气冰冷无波。
“你若想带回这弃婴,便自己找人照料。”
怜星瞬间露出了笑意,眉眼弯起,连日来的郁色散了大半。
唐玉暗自松了口气,绷紧的小身子软了些许。
这一招,赌对了。
若非她是个女婴,怕是此刻早已成了邀月掌下的亡魂。
被带回移花宫的日子,唐玉几乎想给自己鼓掌,眉眼间满是惬意。
比起荒郊野岭的风餐露宿,绣玉谷简直是人间仙境。
这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目之所及,尽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微风拂过,落英沾衣,连空气里都带着清甜的花香。
五岁的唐玉坐在花海中的石阶上,托着下巴发呆,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远处,花无缺正握着木剑,一招一式地练着剑法,身姿挺拔,神情肃穆,连眉眼间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刻板。
唐玉不得不佩服移花宫的教化手段。
不过五岁的孩子,已然养成了雷打不动的作息,习武练字,言行举止规规矩矩,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移花宫的氛围本就冰冷严苛,规矩森严,容不得半分笑语,连风拂过花树的声音,都透着几分肃静。
花无缺练武时更是一丝不苟。
活脱脱一个空心人。
可惜,他遇上了唐玉。
自怜星将她带回宫,交给侍女照料后,两位宫主便甚少关注她,毕竟移花宫收养的女婴不在少数,大多会被培养成弟子。
直到五岁这年,唐玉开始接受移花宫的武学启蒙,她展露出来的天赋,瞬间震惊了怜星。
昨日,在两位宫主的注视下,唐玉与花无缺比试了一场。
结果毫无悬念——唐玉赢了。
这个结果让邀月震怒,她猛地拍碎了手边的石桌,眼底翻涌着怒意。
花无缺被罚跪在剑坪一个时辰,勒令闭门思过。
于是今日,花无缺练剑练得越发刻苦。
唐玉被留下来当他的陪练,索性坐在石阶上,继续发呆,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一套剑法练完,花无缺收剑的动作依旧刻板,剑身归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身,定定看向唐玉,见她坐姿散漫,忍不住走上前,声音稚嫩却带着几分老成,眉头微蹙。
“你这个姿势,若是被宫主瞧见,定会罚你。”
五岁的孩子,早已将宫规刻进了骨子里。
他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唐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下巴依旧拄在手上,语气嚣张,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以为我在移花宫这些年,什么时候遵守过规矩?”
她站起身,拍了拍花无缺的肩膀,语重心长,像个小大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周边的人不会举报我,若是大宫主和二宫主来了,我自然能及时调整姿势。你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等着受罚?”
她顿了顿,凑近花无缺,一字一句道,语气带着几分张扬。
“菜,就得多练!花无缺,重要的不是规矩,而是有没有能力碾碎规矩。”
“别总反省自己做得够不够好,要反省自己为什么还不够强。你看我,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花无缺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这番话,新奇得很,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道理。
可他从小浸淫在规矩礼仪之中,早已习惯了听命行事,一时之间,竟转不过弯来。
他没有厌恶,也没有指责,只是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你若有能力不被惩罚,这样也好。”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到了用膳的时辰了。
唐玉立刻追了上去,脚步轻快。
“你忘了?我是你的陪练,你该和我再打一场。”
花无缺走路的姿势一板一眼,仿佛每一步迈出的角度都经过精准计算。
他没有回头,语气笃定,脊背挺直。
“我如今的实力,还不配与你比试。等我悟透这套剑法,再与你切磋。”
唐玉忍不住笑了,几步追上他的脚步。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让周边的人不举报我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天生就没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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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花无缺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唐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愿意告诉我吗?”
唐玉无奈地笑出声,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兰香。
她脸色瞬变,瞬间后退半步,挺直脊背,摆出一副标准的行礼姿势。
脸上散漫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活脱脱一个冷冰冰的移花宫弟子,姿势竟比花无缺还要标准,眉眼低垂,敛去所有情绪。
花无缺也察觉到了,神色微动,连忙调整表情。
看着前方走廊上出现的身影,恭敬行礼,声音清朗:“弟子见过宫主。”
怜星的神色向来不算冰冷,只是看着花无缺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复杂。
似有惋惜,又似有不忍。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和。
“无缺,今日练武,可有所悟?”
花无缺垂首,恭敬回道,脊背绷得笔直。
“弟子今日对这套剑法,多了几分熟练,似是窥到了些许真谛。”
怜星温和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已到用膳时辰,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裙摆轻扬,仿佛只是顺路过来关心一句,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花无缺的神色依旧没有波澜,转身继续朝着院落走去,步伐依旧沉稳。
两人并肩进了院子,侍女早已备好膳食,垂手立在一旁。
一群人规规矩矩地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