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谘议?” “奴才,哦不,下官敢问都督,将来打算以何种策略收服草原部落,如何收服黑龙江女真部落?” “自然是恩威并施。” “那下官敢问都督,恩威并施是当以施恩在前,还是立威在先?” “自然是立威在先。” “下官以为都督说的对,自古塞外草原尊崇强者,畏威而不怀德,黑龙江女真诸部同样如此,不先立威而施恩,不仅不会感化他们,而且只会被他们视作软弱。” “你的意思是?” “都督要立威,不如就从赫图阿拉城开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立威的地方了。” “那这些人?” 杨振说着话,用马鞭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希福等人。 冷僧机躬身垂首答道: “回都督,留之不如杀之,杀之方能立威。” “冷僧机,你这个叶赫余孽,阴险小人,老夫千不该万不该留你至今日!” 冷僧机的建言一出口,杨振与身边其他人还没说什么,跪在地上的阿拜、希福、刚林,瞬间炸锅了。 “冷僧机,若无先帝之赏识,今上之信重,你以正蓝旗下区区之包衣,有何德何能官至正蓝旗总管大臣,你就是这样报答先帝与今上知遇之恩的吗?” “冷僧机,你这个卖主求荣的三姓家奴,你今日戕害同僚,他日必不得好死!” “杨都督,奴才鲍承先,乃是汝父广宁故人,奴才在虏,历事三朝,熟知清虏典章故事,愿为都督所用,可为都督所用,都督三思啊!” “鲍承先,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匹夫!” 不同于阿拜、希福、刚林、来衮等人只顾怒斥冷僧机,那个被绑着踩在地上的鲍承先在恐慌之下直接打出了感情牌求降,但是却当即遭到了刚大学士的怒斥。 不过杨振一使眼色,张国淦上前一脚,踹在刚大学士的下巴上,直接让他闭了嘴,同时也吓得其他人不敢吱声。 随后,杨振看着胡须花白、面容枯槁的鲍承先说道: “若说是历事三朝,熟知清虏典章故事,你比得上这个希福吗?” “奴才比不上希福,可奴才是汉人啊!” “汉人?老奴酋在辽东屠戮汉人时你在哪里?黄台吉率兵南下,抄掠关内时,你在哪里?现在本都督打到了赫图阿拉,你倒是想起来自己是汉人了,是广宁故人了?晚了!” 对于这些人,到底杀不杀,杨振内心确实是有一些纠结的。 都杀了吧,万一背上一个杀俘、杀降的“恶名”,今后北上遇上了科尔沁、喀尔喀、索伦甚至更北方的不里牙惕之类的部落,吓得他们不敢投诚归附,或者闻风而遁,或者纷纷抱团,非要跟自己死磕到底,那可就不太好了。 可要是不杀吧,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对他来说,八旗中下层之中,原本不是建州女真诸部出身的那些人,或许可以留,但是八旗上层,尤其是八旗权贵阶层,绝对不能留,留下来后患无穷。 原时空两百多年后的那个辛亥年,那一场革命,之所以不彻底,就是因为北方留下了太多八旗上层权贵,以至于革命成功多少年后他们还能兴风作浪、作威作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杨某人心狠手辣了。 当然了,有了主动建言杀人立威的冷僧机,杨振或许能少背一些骂名。 “张国淦!” “卑职在!” “就按冷谘议说的办理!” “啊?是,卑职明白了!” 张国淦听到杨振说的,先是一愣,但很快转过味儿来,立刻转身对持枪看押希福等人的火枪手们喝道: “毙了他们,一个不留!” “是!” “杨都督,杨都督——” 杨振决心既下,张国淦随即号令动手,而被火枪手们踩在地上那些人意识到最后时刻来临,纷纷挣扎起来,而鲍承先犹自求饶,不肯死心。 不过,其求饶之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密集的枪声之中。 这些人原本就是反绑了双手,被一队荷枪实弹的火枪手们踩在地上,长长的火枪,几乎将枪口顶在了这些人的后脖颈上。 张国淦命令一下,火枪手们称是领命,随即将火枪口上抬几寸,直接就顶在这些人金钱鼠尾的后脑上面开枪,一共十四个人,个个都是被一发毙命。 处置完了阿拜、希福等等这些在赫图阿拉抓获的清虏后方大人物之后,杨振带人进驻了北门内的前正白旗衙门,并将自己的征东将军行营暂时设在了这里。 其他各大总兵则各回自己驻地,或者清点统计赫图阿拉之战以来的战损得失,或者安排巡哨马队外出警戒敌情,或者分兵占领赫图阿拉附近形胜险要之地。 及至当日午后时分,祖克勇、南褚等人过来,禀报了征东军前军各营拣选投诚正蓝旗兵丁的结果。 一共三千四百多人待选,最后有两千八百多人被分别编入了叶赫营、察哈尔营、科尔沁营、苏完营和敖日金的营下。 另有六百多出身于老建州女真各部的兵丁,因杨振有明令不得编入各营为正兵,所以这些人被淘汰了下来。 同时又因为杨振答应过冷僧机、萨哈纳父子,所有跟着他们投诚归顺的正蓝旗兵丁,均可留下性命,所以祖克勇他们只好前来请示。 最后,经请示杨振同意,这些人性命得保,但在被解除了甲胄兵械之后,与俞海潮水师营役使的“纤夫队”一起,被合编为一个服苦役的牢城营,直接转交给了麾下服劳役的苦力比较短缺的徐昌永。 算是对徐昌永积极参战的一个奖励。 这次在赫图阿拉城外见面后,徐昌永也曾向杨振汇报了安东东路的现状,杨振最为关心的“移民屯垦”事务进展还算顺利。 目前,安东东路辖内已有屯所二十一个,本土移民六千三百多户,人数已有三万一千多口。 因辖内地广人稀,各种资源相对富饶,可耕地很多,导致愿意进入安东东路开辟的矿场做工的人力相对短缺。 这也导致张彦弘到任后,担负的各种开矿任务、水泥烧制任务一度进展缓慢,明知道惠山、茂山一带有海量的铜矿、铁矿等着开采,但却缺乏足够的廉价的人力,不管是专司其事的张彦弘,还是兼领其事的徐昌永,都很着急。 这种状况,直到他们接纳了来自鸭绿江西岸、清虏大后方的大量逃人之后,才有所改善。 但是他们接收的大量逃人,都是在清虏后方田庄上受尽欺压的汉人,逃入安东东路的地界后,按照杨振的要求,他们不仅不能将其用作奴工,反而要按照对待关内同胞的标准以工代赈,救济他们,而且将来识别完成之后,还要分给他们土地。 这就导致安东东路协守总兵府在惠山、茂山一带开辟的各个矿场,人力一直处在不稳定状态之中。 尤其进入四月以来,安东东路与其他各地一样,进入了移民开荒垦种的关键阶段,各处矿场上的人力,随之开始大批量减少。 好消息是以工代赈不用搞了,粮食压力大为减轻。 坏消息是杨振看重的惠山与茂山等地的矿场产量随之减少,尤其是惠山一带的上好铜矿产量大幅减少,不断受到来自金海镇大后方协理营务处的行文催讨。 这次徐昌永率军往西渡过鸭绿江,除了是奉命支援杨振北伐和配合李禄、仇震海他们的后方作战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想俘获清虏后方的一些丁壮人口,以便将其投入惠山、茂山一带的矿场充当免费的苦力。 他们出兵后,也算有所收获,但收获不如预期,因为清虏后方人口较多地区的丁壮人口,已经被阿济格、冷僧机、阿拜等人先后抽调了好几轮了,剩下来最后落到他们手里的多是些老弱妇孺。 这一次徐昌永见了杨振后,半是禀报,半是诉苦,一方面希望金海镇大后方增加对安东东路辖区内转送关内移民的数量,另一方面也希望杨振在大军作战所得俘虏的分配上照顾一下安东东路的需求。 对此,杨振当然不能无视。 因为安东东路在其将来的设想之中,地位相当之重,惠山和茂山一带的海量铜矿、铁矿和煤矿,也是必须要大规模开采使用的。 于是,同意安东东路专设一个下属的牢城营,就成了势在必行的选择。 到了当日傍晚,各军、各路总兵又一次奉命齐聚在杨振的临时行营之中,共同商议赫图阿拉之战后的安排。 当然了,说是共同商议,其实主要是杨振安排,只不过杨振在安排各项事务的同时往往总要询问一下当事人和相关方的意见,会将他们的意见建议考虑进去罢了。 不过,这点对征东军各军和其他各路总兵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尊重他们的想法和建议了。 对于初次参加这种军事会议的“冷谘议”来说,像这种“杨振在主位坐着,各个总兵分列左右依次坐着,你一言我一语,近乎于人人平等”的议事方式,就显得新奇多了。 原本他对杨振给他安排的这个行营谘议参军的名头还有点不太满意,以为就是一个听着好听但实际上可能百无一用的闲散位子,但是现在知道这个身份可以参与这个层次的军事会议,顿时心里面踏实多了。 各总兵在杨振的主持下,报告了各军各路人马的种种情况,讲了各军各路面临的问题与相关建议之后,杨振做了总结性的安排。 “各军,各路,甚至是各营的情况,好的不好的,我们都开诚布公讲了,有的觉得立功多了,但是缴获少了,觉得不公平。但凡下面有这种牢骚的,回去告诉他们,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此战所有缴获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帛、皮货、战马、耕牛等等充公,为的就是更好论功行赏、统一分配、平衡各方,各营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不执行的,军法处置。” 杨振先是发言平息了关于此战一切缴获要归公和各部功劳孰大孰小的争议,随后话题一转说到了接下来的各种安排。 “赫图阿拉之战,我军完胜,但这只是我军此次北上犁庭扫穴的开始,各军各路各营人马接下来分工会有不同,但是都要有持久作战的准备,前方负责冲锋陷阵驰骋作战,后方负责转运物资供给军需,一样重要。 “从明天开始,赫图阿拉城,更名为镇东城,取其镇压东虏,镇守东边之意。此地山河四塞,土地肥沃,如果我们不来占领,假以时日又会被别人占领,久而久之,恐怕又成辽东之害。所以——” “仇总兵!” “卑职在!” “这个镇东城,由你留守。安东西路协守总兵府,即日起由宽奠城,迁到这里!”